然后她盯着那个垃圾桶,意识到她刚才花了两个小时在那份规则表上。
两个小时。她把这个数字和白天的三秒摆在一起看了一眼,规律比白天更清楚了:往那件事里走的时间越来越短,从那件事里出来的时间越来越长,二十秒变一秒,两小时还在涨,这笔账的走向她看得懂,看得懂,今晚不算了。
不是在想怎么反驳,不是在想怎么举报,不是在想怎么离开这家公司,而是在认真分析那份规则表的每一个条款,像是那份文件有它的内部逻辑,像是她在参与一件她并不完全拒绝的事情的规则讨论。
谢朝朝盯着那个垃圾桶,想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,把灯关了,睡觉。
"我告诉HR。"她在脑子里说,声音很坚决,说完自己听出来了,这句话白天已经说过一次,他的回答是"去吧",两个字把这句话的全部力气卸掉了,现在她在黑暗里重说一遍,对象只剩她自己。
然后她想了想,说:"明天再说。"
然后她睡着了,做了一个她醒来之后完全想不起来内容的梦,只记得那个梦里有一把椅子,有一个她认识的声音,有松木的气味。松木的气味是不对的,那间白房间里没有松木的气味,她的梦自作主张,把他办公室的气味搬了进去。
第二天早上她把公司通讯录翻到了人事部那一页,拇指在那个分机号上停了十秒,然后退出来,把手机塞回口袋,去挤电梯。她对自己的解释是:材料不足,胜算不高,时机不对。三条理由都成立,三条理由都不是原因。
她没有去HR,以后也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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