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签不签那份规则表。"他说,声音跟刚才没有区别,一样平。

        谢朝朝整理好衣服,动作比她想要的慢,布料贴回去的时候带起一点余温,又很快散掉,那片热隔着布料持续在场,她把下摆抚平,站直,用这几秒钟把声音调到和他一样平,然后没有看他,说:"不签。"

        两个字出去,她给自己记了一分。全场唯一的一分,其余的回合全部丢了,但这一分是实的,签字栏还空着,只要那一栏空着,这份文件在程序上就只是一张纸,她还站在线的这一边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转身,往门口走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没有追,没有叫住她,她走到门口,手放在门把手上,听见他在她背后说:"那你下次还是会来的。"

        她把门关上了,力道比预期重了一点。

        关门的那一下让她想起自己拍桌子的那一下,同一只手,同一种没经过审批就先动了的力,一天之内第二次,她的手今天比她的脑子活跃,这个发现让她在门外站着的两秒里把那只手插进了口袋。

        在走廊里她停了两秒,把刚才那句话在脑子里重过了一遍,那你下次还是会来的,然后往电梯走,按了向下的按钮,进电梯,看着电梯门在面前合上。

        电梯下行,楼层数字一层一层减,她看着那个数字,想明白了那句话真正烦人的结构:他把她的拒签提前定了价。她以为"不签"是她赢回的一分,他用一句话告诉她那一分在他的账本上早就入了账,不签,但会来,签字是形式,来是实质,他要的从来是后者,前者他根本没有出价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句话里有一种很烦的笃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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