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饭,她爬上梯子换第五个灯泡,让他在下面扶着。新灯泡在他手上,她弯腰去拿,手指碰到他的手指,他的手很冰,她拿了灯泡就直起身来。梯子是木头的,有一条腿短一点,他用脚抵着。她拧灯泡的时候,听见他在下面说:「你左边袖子破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早就破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破了还穿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外婆缝过的地方,我舍不得换。」她说。她没有告诉陆惟安,外婆以前说,好的针脚要藏在里面,穿的人自己知道就好,不用给别人看。

        灯泡换好了。她让他上楼梯,照林家禾每天回家那样走一遍,她在下面看灯照在脸上的样子。他走得很慢,走到第十一级,木板响了一声。他停下来,回头看她。灯从他头顶照下来,脸上一半亮,一半暗,眼睛那里有一点阴影。

        就是这个白,她想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刚要开口,灯灭了。不只是那一盏,整个棚子都黑了,连门口的应急灯都没亮。老印刷厂的线路,雪一大就跳闸,胡师傅说过。

        黑暗里,她听见他在楼梯上说:「你别动,我下来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你别动才对,楼梯你不熟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她摸黑走到梯子边,从工具箱上摸到手机,打开电筒。光一照,他还站在第十一级上,一只手扶着墙。她走过去,在楼梯下面几级坐下。他也下来两级,坐在她上面一级。门缝里一直有风灌进来,过了一会儿,她发现他往门那边挪了一点,风就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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