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传到杭州行宫时,沈钰正在用午膳。王贺端着一碟桂花糕进来,见他面色平静,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信递了过去。沈钰拆开信,看了三行,眉头蹙起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没有哭。他只是把信折好,放在桌上,站起来走到窗前。后湖的水面被风吹皱,锦鲤在岸边游来游去,等鱼食。他想起赵崇简教他读《论语》,读到“君子坦荡荡,小人长戚戚”,赵崇简说:“殿下记住,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。清白二字,重于性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想起赵怀瑾在湖边替他写罚抄,抄到“有匪君子,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”,抬头冲他笑了一下:“殿下,这句是夸你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想起小时候赵太师教他写“大”字,说:“殿下这笔‘大’字末笔要上挑,有骨气。”他写了很多遍,总是写不好。赵太师便握着他的手,一笔一笔地带他写。

        沈钰在窗前站了许久。他没有哭,没有喊,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站着,看着后湖的水面从夜色沉沉到晨光熹微。

        天亮时,他倒下了。高烧不退,神志模糊。太医来了,诊脉,煎药,针灸。沈钰迷迷糊糊地喊“老师”,太后坐在他床边,握着他的手,沉默不语。

        沈钰病了三日,烧退了,人瘦了一圈。他醒来时,看见床头放着一封信,是姚婉的字迹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拆开,母后写道:

        钰儿,母后知你心痛。赵太师之事,你父皇亦痛。然国法在上,陛下不能因私废公。赵太师自戕,以身证清白,陛下已命人厚敛之,追复太师衔,赐谥“文贞”。赵家亲族因赵太师此举免死,其孙怀瑾改发北疆充军,若他有志,定能让赵家东山再起。你莫要再闹,养好身子,母后与你父皇都盼你安康。

        沈钰看完信,把信纸攥在手里,躺了很久。

        皇帝沈宸知道赵崇简是冤枉的。他下旨彻查,本意是给韩缜一个申辩的机会,顺藤摸瓜揪出真正的贪墨之人。可他没想到韩缜会攀咬座师,更没想到赵崇简会自戕。赵崇简死讯传到御书房时,沈宸摔了茶盏,在殿中来回走了很久,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厚敛。赵家女眷,不许入教坊司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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