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第十九章：荷塘月色暗香浮
盛夏的汴京，热浪虽在白日里蒸腾不休，可一旦入了夜，护城河两岸的垂柳被晚风一拂，倒也生出几分难得的清凉。
这几日，宫中「消夏茶会」的筹备正紧。因着太皇太后的懿旨，京中各大世家命妇与名门贵眷皆把目光聚焦在了「清远斋」上。陆清猗虽素来淡泊，却也深知此次茶会乾系重大，不仅关乎清远斋的招牌，更代表着谢清淮在朝中的颜面。是以，这几日她整日待在後院的香室里，精心调配着预备呈入宫中的消夏新香。
夜深人静，书房内依旧亮着一盏昏黄的琉璃灯。
谢清淮推门而入时，空气中正弥漫着一股极其清幽雅致的冷香——那是陆清猗以荷叶为主料，配以白檀与少许龙脑香制成的「风荷晚香」，闻之令人心神俱静，连白日里的疲惫也消散了大半。
「还在忙？」谢清淮走到案前，自然而然地将一件月白轻纱外衫轻轻披在陆清猗肩头，目光落在桌上那一排精致的青瓷小罐上。
陆清猗放下手中正在研磨的香杵，微微松了口气，抬眸望向她：「明日就要将初版香品送进宫里覆命了，总得仔细些，免得落了人口实。」
谢清淮拉着她在椅子上坐下，顺手倒了一杯温热的花茶递过去，语气中带着几分心疼：「你呀，对旁的事情总是这般尽心。这几日连晚膳都用得少，消瘦了许多。明日的事自有内府和司制房的人帮衬，你若累坏了，我可是要心疼的。」
陆清猗接过茶盏，抿了一口温润的茶水，唇角泛起一抹极浅的笑意：「大人如今这嘴里，倒像是抹了蜜一般。外人若是见了素日里在三司审案、冷酷无情的大理寺少卿这般温柔小意的模样，怕是要惊掉下巴。」
「她们敢。」谢清淮轻笑一声，顺势坐在她身侧，将人轻轻揽入怀中，目光透过半开的雕花木窗，望向院中被月光洒满的荷塘，「外人怎麽看我无所谓，我只要我的夫人安康顺遂。」
窗外，微风过处，院角那口大水缸里种的几株睡莲正静静地吐露芬芳。
月光如水，倾泻在两人的青丝与衣袂之上。没有朝堂的明枪暗箭，没有纷扰的市井喧嚣，这方寸之间的庭院，成了乱世繁华中最安稳的港湾。
陆清猗靠在谢清淮温热的胸膛前，听着那沉稳的心跳，低声道：「听说明日茶会上，除了各家命妇，几位藩王府的郡主也会出席？」
谢清淮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冷芒，语气却依旧温和：「不错。西北与岭南那几位向来不安分，如今京中局势虽定，他们明里暗里依旧小动作不断。明日宫中茶会，你只管安心品茶调香，其余的魑魅魍魉，有我在，翻不起什麽风浪。」
陆清猗微微颔首，她信谢清淮有这个翻云覆雨的本事，正如她自己也有护住清远斋的底气。
「夜深了。」陆清猗轻轻推了推她，「明日还要早起进宫，歇息吧。」
「好，听夫人的。」谢清淮反手握住她的手，将琉璃灯吹熄。
月色溶溶，暗香浮动。在这夏夜的微风中，一场属於宫廷与命妇的暗涌悄然逼近，而两颗紧紧相依的心，早已做好了迎风破浪的准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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