晓梅的手痒了。
揉面是她最会的事。从七八岁开始,母亲就让她揉面团,揉了十几年,她的手知道面粉加了水之後应该是什麽感觉——先是散的,黏的,然後慢慢地变得光滑,变得有弹性,揉到最後,面团表面会泛出一层薄薄的光,像婴儿的皮肤。那个手感她闭着眼睛都认得。
「我来揉吧。」她说。
婆婆看了她一眼,让开了位置。
晓梅把手放上去的那一刻,就知道不对了。
这个面团太硬了。不是那种揉一揉就会软下来的硬,是从骨子里硬的,像在揉一块还没醒透的黄泥。她加了点力气,用掌根往下压,面团纹丝不动。她换了个角度,用两只手交替推,面团勉强变了形,但一松手就弹回去了,像在跟她较劲。
她的手记得的所有揉面方式,在这团面前面全都失效了。
她揉了大概三分钟,额头上出了汗。面团的表面坑坑洼洼的,不光滑,边缘有裂纹,像乾旱的河床。她知道这不对,但她不知道哪里不对,也不知道怎麽改。
婆婆站在旁边,一直没有说话。
然後她走过来,轻轻地把晓梅的手从面团上移开。动作很轻,像是在移开一样不小心放错位置的餐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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