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里,村里猎户在崖下找到大牛的尸首,说是踩空了,摔得不成样子。洛曦去认人的时候,腿软得站不住,被隔壁王婶搀着才没栽倒。
大牛躺在那里,脸上盖着一片破席子,他不敢掀,只看见露出的一截手。那双手曾经劈柴、挑水、摸他肚子,如今青紫僵硬,指甲缝里嵌满了泥。
他没哭。
全村人都看着呢,寡妇哭丧,哭得太狠了是不祥,哭得不够是不贞。他只能咬着嘴唇,把血咽进肚子里。
此后三个月,洛曦没出过几次门。
大牛留下的米面省着吃还能撑到开春,他就在屋后头开了片菜地,种些青菜萝卜。村里人偶尔来看一眼,送点糙米咸菜,嘴里说着“可怜见的”,眼睛却四处打量,像是在检查他有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。
山村里规矩重。寡妇门前是非多,哪怕他只是在自己屋里待着,也总有人觉得他该活得更苦些、更惨些,才算对得起死去的丈夫。
洛曦把最后一件衣裳晾好,正要回屋,忽然听见后山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什么重物从高处坠下。
他愣了愣,下意识往山上看了一眼。
暮色沉沉,后山的林子黑黢黢一片,什么也看不清。
许是野物。他这样想着,转身进了屋,把门闩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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