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束山茶花在阿妙的床头放了三天。花瓣从边缘开始蜷曲、乾枯,颜色从粉白褪成浅褐,她仍舍不得扔掉,找了一个破瓦罐装了清水把花枝养在里面。沈策每次路过柴房门口看见那罐枯花,嘴角都会绷一绷,然後别开脸快步走开。
两人就这麽心照不宣地相处着。沈策不再提让她滚的事,阿妙也不再刻意避开他的视线。他凿石的时候她坐在不远处搓草药绳,她晒药的时候他绕着院子劈柴挑水,偶尔目光撞在一起,沈策会先移开,耳根那层薄红却瞒不过阿妙的眼。
日子安稳了不到十天。
那夜子时过半,听潮驿外忽然响起了密集的马蹄声。沈策第一个惊醒,赤足跳下榻时已经握住了枕边那把长刀。他贴着门缝往外看——火光,至少十几支火把,马蹄踏碎泥地的动静裹着粗野的喝骂从山道上涌过来。
匪帮。
他认出了那些火把上的标记,是北疆游窜了三四年的「黑风寨」余孽。上次逃走的流寇搬来了救兵,少说有二十余人,围住了驿站的正门和侧墙。
沈策没有犹豫。他转身大步走向柴房,一把推开门,阿妙已经醒了,抱着薄被坐在黑暗中,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。沈策弯腰把她从稻草上捞起来,不由分说塞进柴房角落那个半人高的地窖入口——那是他早年藏粮食挖的,入口狭窄,外面用柴堆挡住,不仔细找绝不会发现。
「别出声。」他的声音极低极快,呼吸喷在她耳廓上,「不管听见什麽,别出来。」
阿妙抓住他的袖口。
沈策低头,在黑暗中对上她的目光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只有某种近乎固执的担忧。他心口猛地一疼,弯腰在她眉心那颗小痣上狠狠亲了一下,然後把地窖盖板拉上,推过柴堆挡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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