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嗣之的动作，僵住了。
殿上众人的视线，齐齐落在崔暕身上。沈云岫也看着他。她看见他从袖中取出那册卷宗时，动作很稳。那卷宗的一角，露出一截纸，纸上是她的字。她昨夜伏在案上，一笔一画写下的那些字。她忽然觉得，那卷宗，像是她自己生养的孩子，如今要被抱到堂上，替她开口说话了。
崔暕没有看他。他自袖中取出一册卷宗，双手呈上，道：「陛下，臣要弹劾侍御史崔嗣之，三罪。其一，贪墨。崔嗣之任御史五年，藉查案之便，贪没赃款逾万贯，其宅中地窖，至今藏有金银。」
殿上响起一片抽气声。万贯。那不是一个御史五年能攒下的数目。
崔暕顿了顿，等那阵骚动过去，才接着道：「其二，罗织命案。圣历三年，陇右人魏通，上书揭发崔嗣之贪墨，崔嗣之授意监察御史吕衡，罗织罪名，将魏通下狱，魏通受刑不过，狱中自缢，崔嗣之销毁该案卷宗。其三，私放狱囚。崔嗣之借卢宅後院，将死囚换出，以他人顶替，从中取利。三罪俱有实据，卷宗在此，请陛下御览。」
殿上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崔嗣之站在殿中，那张脸上的血色，一点一点地褪尽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麽，却只发出一声乾哑的气音。
御座後，珠帘静静地垂着。
太监又开口了：「崔相所言，可有实据？」
「有。」崔暕道，「魏通之妻，如今就在洛阳。魏通生前所递的申诉状子，臣已寻回。状子在御史台库房中封存多年，前日，臣请左金吾卫协同，於御史台库房东三排底格，起出此状。状纸上魏通指印犹在。此其一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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