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骤然被抽空,声音消失,色彩褪尽。陆清昀的世界里,只剩下那张抬起的脸。憔悴,苍白,眼角有细密的纹路,嘴唇抿得没什么血色,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带着长期伏案的疲惫和一种挥之不去的、惊弓之鸟般的谨慎……但,那眉眼,那鼻梁的弧度,那下颌的线条……
是林婉。
不再是北海边月色下脸颊飞红的少女,不再是照片里笑靥如花的影像,而是被岁月和苦难粗暴磋磨过、却依然顽强留存着旧日轮廓的……林婉。
“哐当——!”
一声刺耳的碎裂声炸开,惊醒了几近停滞的时空。陆清昀手中的搪瓷茶盘脱手坠落,砸在水泥地上,几个杯子四分五裂,褐色的茶水混着茶叶末,泼溅开来,弄脏了林婉擦得锃亮的黑色低跟皮鞋,也濡湿了她手中图纸的一角。
“你搞什么名堂!”赵春梅的呵斥带着怒气响起,她腾地站起来,眉头拧紧。
但陆清昀听不见。他的全部感官都聚焦在对面那个女人身上。他看到林婉的瞳孔在镜片后骤然收缩,像是被强光刺到,又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不可能存在的幻影。
她整个人僵在那里,捏着图纸边缘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,嘴唇不受控制地开始哆嗦,细微地翕动着,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。她的目光死死钉在他脸上,像要穿透这十年的风霜,确认皮囊下的灵魂。
“……清昀?”终于,两个音节,轻得像濒死之人呼出的最后一口气,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,从她唇间逸出。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,此刻睁得极大,里面翻涌着惊骇、狂喜、茫然,以及更深沉的、几乎将他淹没的痛楚。
“你们认识?”赵春梅的声音陡然拔高,狐疑的目光像两把冰冷的锥子,在瞬间石化的两人之间来回扫射,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,方才生意场上的热络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,只剩下一种本能的、领地受到威胁的阴沉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汽车喇叭声打破了屋内诡异的僵持。赵春梅的秘书慌慌张张跑进来:“赵总!县里领导的车突然到村口了,说是临时视察,已经往这边来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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