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日头偏西,后院那排竹架上晾着新采的药材,祁宴蹲在石阶边,把晒蔫的叶子一片片翻过来,指尖捻过叶背的绒毛,再丢进旁边的簸箕里。雪狐团子趴在药篓沿上,四只爪子蜷成一团,尾巴尖垂下来搭着篓边,鼻头埋进前爪里,睡得胡须一颤一颤。祁宴伸手拨了拨它耳朵尖,团子耳朵抖两下,翻个身继续睡,白肚皮朝天,尾巴还不耐烦地扫了他手背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倒是会享福。”祁宴弹了弹它鼻尖,团子打了个小喷嚏,拿尾巴把他的手拨开。祁宴笑了一声,把簸箕端到墙根阴凉处,又回身去理那捆茎秆粗壮的草药,这趟进山采回来三篓,够炮制好几日的份量,他刚把茎秆扎成一束束往架子上挂,就听见前院门轴响,接着是韩铁那把粗嗓门:“老三回来了?路上可顺利?”

        脚步声不紧不慢,绕过影壁,停在月亮门外。祁宴抬头,先看见一截白衣衣摆,再看见那人,二十四五的年岁,眉目清隽,手里一把折扇半开半合,扇骨抵着掌心,嘴角噙着笑,站在日头底下,像一竿刚洗过的青竹。祁宴把手里那束草茎放下,拍了拍手上的土,站起来喊:“三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韩宸的视线落在他身上,从沾了草屑的衣摆扫到领口,又停在他脸上,笑意深了些:“这就是爹信里说的新弟弟?”折扇在掌心敲了敲,“小宴?名字好听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祁宴嘴甜,笑得眼睛弯弯:“三哥比信里说的还好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韩宸愣了下,随即笑出声,折扇“啪”地合拢,往他肩头轻轻一点:“嘴这么甜,爹没给你买糖吃?”祁宴往后一让,假装躲:“我爹天天被韩爹按着打,哪有空给我买糖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韩铁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,手里还攥着菜刀,瞪了祁宴一眼:“你爹那是欠收拾!”又朝韩宸喊,“老三,赶了几天路,先进屋歇着,饭马上好。”韩宸应了一声,却没走,折扇又展开,目光在祁宴腰上停了一瞬:“听说你身上还有余毒没清干净?”

        祁宴心头一紧,面上不显:“大哥走前给我换过药,说再养些日子就没事了。”韩宸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放软:“我屋里带着京城配的清毒丸,你随我去书房拿一丸,顺便我替你看看脉。”祁宴看了看药篓,又看了看韩宸,点了头:“那劳烦三哥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团子不知什么时候醒了,竖着耳朵看他们,韩宸的目光扫过那只白狐狸,笑着说了句:“这小东西倒是灵光。”转身往书房走,衣摆扫过门槛。祁宴跟上去,路过厨房时闻到炖肉的香气,韩铁在灶台边剁排骨,刀起刀落,啪嗒啪嗒响。祁宴悄悄咽了咽口水,快步跟上韩宸,走到廊下时,韩宸忽然放慢脚步,等他并肩,折扇不着痕迹地挡在他腰侧,指尖隔着衣料蹭过他后腰:“走慢些,你身子还没养利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祁宴半边腰眼一麻,那根指尖隔着两层布都烫得慌,他抬眼去看韩宸,韩宸却已经收回手,推开书房门,侧身让他先进。书房里点着安神的沉水香,窗边一张大书案,案上摊着几册书,笔墨砚台摆得整整齐齐。韩宸把折扇搁在案角,转身合上门,不紧不慢地落了栓,回头看他:“把门栓上做什么?”祁宴心口突突跳,嘴上却笑:“三哥怕我跑了?”韩宸也笑,走到书案后坐下,朝他招招手:“过来,坐这儿,我先替你把把脉。”祁宴走到书案前,手腕刚递出去,韩宸的指尖就搭了上来,三根指头按在他脉上,力道不轻不重。祁宴被他按得腕子发痒,缩了缩,韩宸没松手,反而用拇指在他腕内侧来回蹭了两下,嗓音放得又低又软:“脉是比前些日平稳了,只是这毒根子深,光靠吃药不顶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祁宴眨眨眼:“那要怎么办?”韩宸抬起眼看他,眼底那点笑意敛了,亮得惊人,他松开祁宴的腕子,却顺势把祁宴的手翻过来,掌心朝上,一根一根玩他的手指,从指尖揉到指根,最后扣进他指缝里:“药要往里送,送到该去的地方,才见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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