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莉西娅和蕾妮特离开的第一夜,杰克彻底失眠了。并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一种突如其来的、甚至有些讽刺的“空旷”。
杰克·冯·克莱斯特躺在那张宽大的四柱床上。就在这一周里,这张床承载了太多的旖旎与温情。短短七天。对于漫长的一生来说,七天或许微不足道。但对于刚刚缔结了“终生伴侣契约”、灵魂与肉体都处于极度交融状态的支配者与臣服者来说,这七天就是全世界。他已经习惯了在睡眠中依然保持着灵魂连接的充实感。左边是艾莉西娅那如烈火般炽热却又带着傲娇的依恋,右边是蕾妮特那如水般温柔且带着崇拜的顺从。那种感觉就像是身后永远站着两个守护者,让他可以在梦境中也毫无顾忌地将后背交给她们。
但现在,身侧空空荡荡,只有冰冷的丝绸床单触碰着他的指尖。习惯是一种可怕的力量。当那种填满灵魂的连接被时空强行拉扯变得微弱时,一种类似于戒断反应的空虚感便如潮水般袭来。虽然终生契约并未断绝,但他能感觉到,那两股熟悉的灵魂波动正在遥远的西尔弗兰“银翼秘境”中经历着某种剧烈的震荡——显然,卡蜜拉夫人的地狱特训已经开始了。
“真安静啊……”杰克翻身坐起,赤脚踩在地毯上。房间里还残留着她们的味道——艾莉西娅常用的昂贵玫瑰精油味,以及蕾妮特身上那股淡淡的魔法墨水香。这些味道此刻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弄,提醒着他现在的“孤家寡人”状态。
杰克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艾尔瑟兰学院的夜色依旧静谧,高耸的塔楼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。但在这份静谧之下,他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。那是恶意的味道。
第二天清晨,当杰克独自一人走出宿舍楼时,这种恶意变成了实质。往日里,当他带着两位绝色伴侣出现时,周围虽然也有议论,但更多的是敬畏和艳羡。毕竟,“准神辉”级的觉醒者和“神圣”特质,足以让大多数人闭嘴。但今天,情况变了。
杰克穿着一身笔挺的学院制服,独自走在前往训练场的林荫道上。周围的学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,当他经过时,原本的交谈声会突然压低,紧接着便是无数道异样的目光投射在他的背上。
“看,他一个人。”“听说西尔弗兰家的大小姐和他大吵了一架,连夜回娘家了。”“何止啊,那个布莱恩家的落魄女也不见了。你们听说了吗?有人在北境的黑市看到了疑似她们的身影……”“天哪,不会吧?难道传闻是真的?这个克莱斯特家的少爷,为了换取高阶修炼资源,竟然把自己的伴侣卖了?”“这也太狠毒了……知人知面不知心啊。表面上装得像个圣人,背地里却把女人当货物。”“嘘,小声点。人家可是‘神圣’特质的天才,小心他用具现化的鞭子抽你。”“切,没有了伴侣,支配者就是个没牙的老虎。我看他今天的高阶课怎么过。”
流言像长了翅膀的毒虫,在学员中间嗡嗡作响。那些目光不再是敬畏,而是变成了怀疑、鄙夷,甚至是某种幸灾乐祸的探究。在这个极其看重声誉和契约精神的贵族圈子里,“贩卖伴侣”是绝对的禁忌,足以毁掉一个支配者的社会性命。而“被伴侣抛弃”,则是对支配者能力的通过最大否定。无论是哪一种,都足以让杰克成为笑柄。
杰克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。他的步伐依旧稳健,脊背挺得笔直,仿佛那些流言蜚语只是一阵微不足道的风。但他的内心却如明镜般清晰。这不仅仅是闲言碎语。这是一种有组织、有预谋的舆论攻击。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,精准地抓住艾莉西娅她们离开的空档,并散布出如此恶毒的谣言,幕后黑手是谁,不言而喻。
“费利克斯……”杰克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,“卡尔森家族的手段,果然够下作。”利用信息差,在他最虚弱的时候发动舆论战。如果他今天在课堂上表现不佳,这些流言就会变成“事实”,彻底钉死在他的耻辱柱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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