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我说,最烦的还不是王婆子挑果子。”一个年轻伙计把筷子往碗沿上一搁,愤愤道:“最难伺候的是那帮高门大户里出来的管事妈妈,手里攥着主家的单子,嘴上念叨着礼佛只求心诚,那双眼睛却b山里的座山雕还尖。香丸要捏得圆溜溜的,香饼绝不能带一丝裂纹,白烛要高矮不差分毫,红烛要齐整如刀切,供果更是邪乎,必须带着鲜蒂,说若是无蒂便等同于断了主家的福气。”
旁边一个年长些的伙计顿时笑骂他:“你个臭小子才来几日,这就嫌烦了?那些大户人家买香烛,买的本就不是香烛,而是高门府邸的脸面!”
“脸面也不能叫我在库里翻半个时辰吧?一匣沉水香,她嫌福气薄,换了上好的迦南,她又嫌味道太重、压人,好不容易折腾换了檀香,她又拍着大腿说,庵里的师太向来不喜甜香。我呸!那庙里到底是菩萨闻香还是师太闻香?”
那老伙计x1溜了一口热汤,这才哼笑了一声,一副过来人的做派:“这你小子就不懂了吧。给佛前烧的香不能一味贵,太甜显得媚,太烈显得燥,太淡又显得薄。高门里的夫人小姐们最讲究这个,求子用的香,不能同求清净的香一样,还愿用的香,也不能同初上门许愿的香一样。初去许愿,香要清,要显心正,还愿的香要厚,显愿重。替卧榻的病人求安不能用太燥的香,替亡人点灯也不能用太甜的香。要是把喜愿的香送进了白事场,又或是把冷香送进了喜堂里,那可就砸了招牌,要闹大笑话的!”
颜谨原只是百无聊赖地听着,这会倒真被g起了几分兴致,没成想这区区一把香、一对烛、一篮果子,背后竟然还能有这么多讲究。
再看谢存郢,他仍不紧不慢地夹着菜,倒真像是个专心来吃饭的。
那老伙计抹了抹嘴上的油光,压低声音又道:“所以说啊,别瞧着那些庵堂寺庙表面上清清静静,里头的规矩b官府衙门还要多。哪家收什么香,哪家供什么果,哪家要红封,哪家要素封,咱们心里都得有个谱,记错一回,回头人家那大主顾可就再不登咱的门了。”
年轻伙计撇了撇嘴,有些不屑:“要我看,有些规矩,就是庵堂寺庙自己编出来敛财的幌子。”
“这话倒也不全错。有些庵堂是真清苦,香烛随意,心到了就行。有些庵堂嘛……嘴上说着不贪,单子倒列得b账房还细。三炷长香,一对白烛,四样素果,香灰囊必须用上好的白绫做,挂香囊的红绳得是新染的,连那包香的皮纸都得用刀裁的一般宽窄,多一丝少一丝都不行。”
年轻伙计听出了门道,眼睛一亮,凑过去问:“老哥,你这说的是哪一家?”
话还没问完,老伙计便一记眼刀扫了过去,沉下脸斥道:“吃你的饭!少在背后编排庙里的是非。”
这一敲打,几个伙计顿时讪讪闭了嘴,个人埋头对付起碗里的饭菜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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