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哈迪斯的观念,之所以不受如今雄少雌多的帝国舆论风气影响,除却克洛诺斯的“功劳”,也有他平素伪装成雌虫生活的缘故。
被当作雌虫对待,使得他能更深切地感受到部分雄虫对雌虫的践踏、蔑视与残忍之举,受尽供养仍肆意妄为地折磨着那些鲜活的生命;而当他回归雄虫身份时,那一举一动都被凝视的黏滞感,被雌虫群体掌控一生、悉心改造乃至失去对自由的感知,这样的困境他同样看在眼里。
再加上帝国境内大量存在却没有话语权、无论雌雄都将其视作廉价劳力与玩物的底层亚雌群体——畸形的社会结构下,竟是谁也无法得到解脱。
“不过一辉对我排斥得很,”齿间念出那两个字时,眉眼已很好地敛去曾经的茫惑与失落。他继续述着,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,“如今军部的形势又不方便像当年培养辉火一般将他带在身边,我想,就这样结束也算体面的——”
【这是你的真心话吗?】
长暗无声无息地沿着廊柱攀至穹顶,那些刻意打磨成细小晶块、镶嵌其上的斑斓矿石,在幽微中折射出细碎荧光,如同祂审视晚辈的目光,温和,却拥有穿透一切伪装的锐利。
哈迪斯仰起头。他看不见具体的形态,但凭借信息素的感知和背后那阵灼热的力量涌动,足以大致描摹出厄瑞玻斯自带威仪的庞然轮廓。
与此同时,身后的黑暗中探出一道无形的臂弯——尼克斯的,祂特有的、属于母性的、亿兆年间令寰宇光阴安然入眠的慈爱,正缓缓拥住他。抵近魂灵的温度不冷不热,却让哈迪斯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。
他难以拒绝这番好意,或者说,在这样两位长辈面前,任何拒绝都显得苍白而徒劳。他只能默默移开那双纤长如扇、秾密如羽的眼睫,作最后的抵抗:“怎么同宙斯一样问……”
【你既为兄长,在弟弟面前强撑一二倒也无妨。】厄瑞玻斯的声音低沉而平缓,像晚风吹过无边的荒原。
【可在我们面前,你不过是个几十岁的小虫崽啊。】尼克斯的声音和婉而轻快,似笼罩静海的绵长苍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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